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线生机
滴答——
江岁华再次睁开眼时,仍旧是在夜里,映入眼帘的漫天夜色与朦胧的月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这是死了么?江岁华心底喃喃,可落在眉心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却又如此真实,她抬手抹去,看着指尖的湿润,短暂被抛诸脑后的记忆忽而涌上脑海。
原来,刚才坠入悬崖后,下降到不知几何高度时,她恰好被一棵横长的树给拦了一下,紧接着,她便重重的摔在了一片坚硬的石地上,强烈的撞击下,她失去了意识。记忆涌上来的一刻,浑身的疼痛也一齐涌了上来,感受到脊背传来的钝痛,江岁华疼得倒抽凉气。
但很快,她就连倒抽凉气的功夫也没有了,因为躺在她旁边的,正是一身夜行衣的霍重九。男人双目紧闭,身上还压着一根小腿粗细的树枝,本还算齐整的头发被勾得散乱,发间、衣上都是凌乱的树叶,尤其是胸口那只箭矢,还露在外面的箭杆已经被折断大半,只剩下的小半截紧挨着胸口。
见此情景,江岁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将压在男人身上的树干移开,又伸手去探男人的鼻息,好在鼻息温热,只是昏迷了过去。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位于半山腰,是一处山洞的入口,往下是无数翠绿的树顶,洞口四周都是堆满了成年风朽的石头和杂草,洞口上方还有许多横向生长树木,茂密的枝丫遮盖在洞口,不仔细看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眼下霍重九中箭昏迷不醒,凭她一个人是决计不能带他平安离开此地的,更何况,萧胤明和温氏恨她入骨,不见到她的尸首决不罢休。只怕这会儿那群刺客正满山找她,与其此时出去送羊入虎口,不如暂时在此休养静观其变。
拿定了主意,江岁华看着被掩藏在树荫后黑黢黢的山洞口,咽了咽口水便壮着胆子拿着剑进了山洞。山洞似乎是两头通达,一进山洞便能听见深处隐约有水声传来,间或还有阵阵夹杂着水汽的风吹来,洞内有些潮湿,但好在足够宽敞,地上除了些碎石倒也平整。
江岁华收剑入鞘,转身便出了山洞准备将霍重九扶进来,但男人太重,她背不动,也扶不起来,她倒腾半天霍重九没挪动几分,差点给自己累晕过去,她看着全身瘫软无力的男人犯了难,明明平常男人用轻功、点转腾挪身姿都十分轻盈,怎么会这么沉。她记得之前在太师府,霍重九去太子府上喝醉了回来,她扶他时也不见男人这般重。
江岁华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咬了咬牙,卯足了劲儿把人拖了进去。
山洞内壁崎岖,却正好避风,她将地上的碎石都清理干净将男人安置下来,又将洞口被砸断树枝和几乎快要散架的麻袋一齐拖进了山洞,才松了口气靠着霍重九坐下来。洞内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小世界,洞外凄厉的风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朦胧又温柔。
但空荡荡的洞穴毫无人气,加之深夜与水汽的影响,洞内的温度有些低,江岁华摸了摸自己袖间,火折子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她看向霍重九,试图从男人身上取个火折子生火,袖子没有,腰间没有,刚要探一探胸前,手指却倏地碰到一道冰凉滑腻的物什。
熟悉的触感让江岁华心头猛地一惊,她低头一看,微弱的光线下,一条通体黝黑的蛇正盘在霍重九的胸口,绿油油竖瞳盯着她,信子嘶嘶地吐着。而她手边正好握着一截树枝,说时迟那时快,少女手一抬,那蛇便被甩飞到墙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拔剑,随手捡了一块石头便将那条蛇啪的一声砸死在了墙上。
看着脑袋被砸成浆糊的黑蛇,江岁华默默别开了视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不是它死,便是我亡。她伸手拨开男人胸前的衣物,却意外碰到一处坚硬的物什,她心底一紧以为又是蛇虫,可等了半天,那物什始终蛰伏在男人胸口,岿然不动。
江岁华定了定心神,将那物什从男人胸前掏出来,不是火折子也不是随身的身份玉佩,而是一支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簪子。簪头的红宝石颜色通透,形状滚圆不见一丝雕琢的痕迹,熹微的火光映在红宝石上,却能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这是她的簪子。
在咸城当铺当掉的那只。
当时为了凑齐去曲城的路费和医药费,她不得不将身上首饰钗环一一当卖,只留下娘亲留给自己白玉坠子。在咸城郊外被霍重九救起来的那夜,宝石簪子不小心掉到地上靠近托底的地方因为磕碰缺了一点,朝奉还想借此压价,最后见江岁华不好糊弄才以四十两的价格收了去。
她记得,当时签的是死当,也就意味着这只簪子已经完完全全是当铺的物件,要再想赎回可不是稍加些存当手续费那样简单的事儿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霍重九手中?
回想起当日在多宝阁楼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又想起青雁手中那袋鼓囊囊的银子,江岁华如何还能不明白,大抵是她前脚才走,霍重九便去当铺将她的簪子拿了回来,当铺再钻营,也不敢同咸城霍家对上。霍重九锦衣玉食堆砌着长大,银钱从未短缺,买下这只簪子并不让她觉得意外,意外的是这只簪子竟被男人贴身携带。
宝石澄透簪身金灿,时隔半年不见半分脏污旧损,连被磕坏了些的托底也被修复齐全,江岁华伸手触抚着簪子,长久被压抑的情绪像是突然被人撬动,酸涩、感动、意外各异的情绪织成一叠汹涌的浪头朝她扑来。
将簪子郑重地放好,她拿到火折子,扯撕了些身上的布条,又到洞口拾了些枯朽的枝丫顺便摘了些可以驱风解热的草药,靠着墙壁生了一小簇火,借着微弱的火光,她仔仔细细将洞内检查了一遍,以防再出现毒蛇。
怕被发现,即便两人位于洞穴中段,且两侧有向前凸伸的岩石作为遮挡,她也不敢将这簇火生得太大。霍重九仍在昏睡,江岁华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凝视着那簇火,心头是说不出的涩然。她不自觉抚上男人的脸颊,初见时少年还只是个嚣张自大的孩提,如今却已成了整个霍家的依靠,在她印象中这张脸从来都是狷狂邪肆的,像永远都朝气蓬勃野蛮向上的树木,难得如此安静脆弱,感受到只见传来的细密的起起伏伏的伤口,她不由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啪嗒啪嗒。
眼泪越落越快。
“傻子。”那一箭分明是朝她射来的,为什么要替她挡。
傻子,不折不扣的傻子。
滚烫的泪水落在男人的心口,昏迷中的霍重九像是听见了她的话,难受地拧起眉,嘟囔着说了句什么。江岁华没听清,想俯下身去听,男人却已经恢复了沉默,感受到的男人滚烫的体温和拧起的眉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男人的上衣,却见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青皱缩,看着格外骇人。
不对,若是普通箭伤,此时距离他中箭不超过一个时辰,伤口周围应该是血肉模糊发红发肿才是。这青紫的颜色,不像是普通箭伤,倒像是中毒所致,这个想法一掠过脑海,恨意和愧疚齐齐翻涌。
她吸了吸鼻子,若是中毒,这箭簇便不能再留在体内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眼火堆旁放着的草药,心里已有了主意。
她先将血见愁捣碎,又去洞口另一端的瀑布下沾湿了帕子,洗净了匕首,用碎布团了个布团,塞进了霍重九的嘴中。泛着寒芒的匕首在火上炙烤,水珠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按理而言,中箭本不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下取箭簇,但有毒的箭簇多待在皮肉中一刻,霍重九的危险便多一分。
匕首被加热到滚烫,江岁华小心翼翼地在男人胸口比划着,说实话,她心底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毕竟她除了小时候与父亲一齐救过一只受箭伤的小鹿外,便只有去年落水后被砍伤自行祛除腐肉的经验。
但看着霍重九愈发紧蹙的眉头的,江岁华一咬牙,还是用刀小心地在的胸口下了第一刀,刀刚落,男人便痛苦地闷哼出声。
或许是实在太痛,在下第二刀时,昏迷中的男人睁开了眼,霍重九双目猩红,迷茫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他看了看满面担忧的江岁华又看看胸口那支只剩下小半截箭杆的箭矢,忽地冲她露出一抹笑容,只是毫无血色的脸颊配上满头的冷汗,让这个笑显得格外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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