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穷巷之中
一连三日,都不曾有裴静怡的消息。
江锦安心急如焚,为裴静怡担忧着。
又是一日下学,江锦安追上陆清渊:“敢问小公爷,可有裴姑娘的线索了?”
陆清渊回眸,看着眼前姑娘担忧的神情,陆清渊真的很想问她一句,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裴静怡难道就不会是拿着钱跑了?
用得着她如此大费周章的寻人?
陆清渊道:“江二姑娘想过没有,那个什么裴静怡或许是拿着钱离开了?而并非你所想的什么遭遇不测。”
“不会的!”江锦安不信陆清渊口中所说,“若是她是自己离开又怎会不给我留一点消息呢?我信裴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陆清渊抬了抬眸子,觉得眼前人有些可悲。
上一世在掖庭之中她因轻信旁人遭的罪还少吗?
如今又是这样,发无用的善心。
他冷笑一声:“江二姑娘菩萨心肠,是难得的良善之人。”
江锦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可自己还要央托他帮忙,并没有发作,而是耐心道:“若是有了裴姑娘的线索,还请小公爷告知于我。”
话音才落,叶舟背着剑从远处行来:“公子。”
他扫了眼江锦安,在陆清渊身侧低语几句,陆清渊脸色微变。
他看向江锦安,江锦安心中有不好的猜测,小心问道:“可是,有了裴姑娘的线索?”
陆清渊唇角抿着,他道:“若是想见她,便同我走一遭吧。”
江锦安点头,支走等候在宫门口的马车,跟随陆清渊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黄昏已至,如今天冷下来街上行人愈发少了。
江锦安坐在车厢里,车厢里点了炭火,暖融融的,她距离陆清渊有些远,姑娘瓷白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丝丝的忧愁,搅乱了这幅画卷。
耳畔传来喧闹声,似是马车进了一条什么巷子。
江锦安想撩开车帘瞧上一眼,却被陆清渊拦住。
郎君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灼热的温度在顷刻间侵蚀她的肌肤,原本冰凉的手腕因为男人的触碰有了些暖意。
“别开车帘,外头乱的很。”
陆清渊注释着姑娘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听见车厢外传来男子粗鲁的话语,时不时还夹杂着女子哭求的尖叫与嘶喊,又或者是一句句麻木的招揽之语。
江锦安想,她知道这是哪里了。
秣陵城里最是低贱的场合,暗巷。
这里多的是寻欢作乐之人,一间间屋子里承载的都是女子的麻木和痛苦,裴静怡在这里吗?
她虽出身清苦,江锦安也能看出她是个清高之人,不然也不会那样决绝的选择跳楼的法子逃脱。
彼时她请裴静怡入千金阁便觉得有些折辱了她,她那样清高骄傲的人应当是不愿意出卖色相以色侍人换取银子的,她说的好听,可江锦安心中清楚这是以色侍人的事。
虽不出卖身体,可与秣陵城中那些寻常的风月之所无异。
可是她要做,即便是裴静怡不愿也会有旁人愿意,她要靠着这千金阁在京中立足,她要有自己的势力,而非任人宰割。
只是......
江锦安捂住面颊,一阵阵酸涩涌上心头,那次分别时裴静怡的笑颜还印在脑海中,那样清澈的笑,便毁在这里了吗?
“小公爷......”
她艰涩出声,像是从指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她真的......在这里吗?”
江锦安不愿意相信,在没得到陆清渊肯定的回答前,她都抱着一丝侥幸。
可男人却斩钉截铁道:“是,裴姑娘在这里。”
心中那最后一丝的希望彻底寂灭。
她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嗯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在救下裴静怡之初,她是想过让裴静怡入千金阁为自己所用,到如今这个念头也仍在心底。
但她救下裴静怡,更多的是救下那个从前的自己。
前世的她孤立无援,裴静怡与自己何其相似。
她救下裴静怡,便像是在帮从前的自己。
可如今......都成了泡影。
马车缓缓停下,身旁再没了喧闹之声。
叶舟撩起车帘:“公子,到了。”
小巷里已经停了另一辆马车,是叶舟提前为裴静怡准备的。
“去吧。”陆清渊看着江锦安,“你要的人,便在那间屋子里。”
陆清渊指着那间破败不堪的屋子,墙壁上裂缝贯穿到了房顶,屋顶上许是年久失修,用了干稻草铺着顶替屋瓦,还未进屋子便闻见劣质的脂粉香和其中夹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江锦安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她的心此刻凉如冰雪。
她下了马车,缓缓走近那间屋子里。
屋门敞着,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烛光照亮那一小方天地,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子被押着跪在门口。
他连连求饶,涕泗横流:“求贵人放过我,我家中有妻儿老小,老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我是家中顶梁,若我有个好歹我家就彻底散了啊!”
江锦安只觉眼泪落在了心底,她转过头,瞧着地上那人,悲凉感从脚底贯穿到心尖。
她笑起来,笑声一声比一声凉薄,“你家中有妻儿老小,偏你出来还做这种事,你可曾对得起她们?”
那男子听见是女声,愕然抬头,也没了方才的惧怕,他眨了眨眼,反问江锦安:“我为家中劳心劳力,在码头每日搬搬扛扛做活,身上积年累月的旧伤,一月才挣一钱银子,我这般劳累,只是出来花五文钱找找乐子,又有什么错!”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反倒是强硬的质问起江锦安来。
江锦安再也控制不住,拔出叶舟佩剑横在那人脖颈处,她声音痛苦,像是撕破绢帛般尖利:“你不易!那你可知道里面这姑娘是心甘情愿与否?她被你们这样磋磨折辱,难道她就有错了?”
马车内陆清渊看着这一切,那剑刃已经割破了那男子的肌肤,鲜血汩汩流出。
江锦安的手开始颤抖,她是真的想杀了这个人,可是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看着那不住流出的鲜血,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陆清渊大步走下马车将人扶住,他接过长剑,丢在地上,把人护在怀中轻轻拍着江锦安的脊背安抚。
江锦安的头靠在男人怀中,鼻尖淡淡的沉水香气味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气,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颗颗的滚落,起先是低微的啜泣声,可随着男人一下下的轻拍她的背脊。
叫江锦安想起年幼时她窝在母亲贺氏怀里,那时贺氏便是这样安抚做了噩梦的她的。
这极亲密的动作稍稍安抚住了江锦安崩溃的情绪,她揪着陆清渊的衣领,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巷子里无关紧要之人已经被清走,余下的都是镇国公府的护卫,江锦安哭了多久,陆清渊便安抚了她多久。
直到姑娘情绪稳定下来,江锦安擦干泪水,仰头对陆清渊道:“我要进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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