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苦命鸳鸯
偏殿里,江娇提着裙摆缓步走进殿中,殿里燃着九烛灯,烛火辉煌照着层层叠叠垂下的幔帐,那幔帐用的是月影纱,上头闪着细碎的薄光,宛若银河倾泻而下。
江娇抬手捏了捏那幔帐,黛眉微微蹙起,又轻轻舒展开来。
这样好的月影纱一匹可值千金,从前在刘氏院里时,沈兰珠母亲生辰,刘氏不知从哪里的来这样一小块的月影纱,藏宝似的放着,只等着裁剪出来逢做为沈兰珠母亲做绢花,讨她欢心。
那时是沈探知最混账的时候,东昌侯府主家虽也叫他在府里住着,可日常的银子吃喝却是断了的,那时他们一家过的连府里的下等奴仆都不如。
刘氏侥幸得了这么一块好料子,想着献给沈兰珠母亲便能换的她慈悲,赏她几两银子。
可刘氏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小门小户的也是寒酸,全然不知那样的料子若是整匹才能被这些富庶的贵妇人们放在眼里,那样巴掌大小的一块,即使是做成了精美的绢花,也是登不得台面。
那绢花被刘氏献宝似的送到了沈兰珠母亲面前,可只换的东昌侯夫人的讥讽嗤笑,刘氏丢了好大的面子,回府后她的儿子女儿都殷切的等着刘氏从口袋里掏出银子来,可刘氏却只拿出了那枚被完璧归赵的绢花。
江娇还记得,那是一枚极其精美好看的玉兰花,刘氏为了掏的东昌侯的喜欢,甚至在上头用了自己都不舍得用的熏香,可到头来,只给自己换来了一场讥笑与鄙夷。
刘氏不好意思在自己儿女面前说出真相,便借口是她弄脏了那绢花,惹得东昌侯夫人不快,将她狠狠责打了一顿。
江娇还记得她母亲,那可悲又可恨的歌姬,把她护在身下一声又一声的唤她:“玉画!别怕!玉画别怕!”
她眼眸渐渐湿润,江娇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
那样珍贵的月影纱,可在这皇宫大内之中,却比制成了再常见不过的幔帐。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只攥紧了手中的月影纱,像是抓住了那枚精致的绢花似的。
她过的那样苦,这一切都是拜江锦安所赐。
殿内传来脚步声,萧崇楷已然撩开幔帐走了出来,瞧见萧崇楷的时,江娇忍不住鼻头一酸,她扑进萧崇楷怀里,柔声道:“殿下!”
萧崇楷张臂把人环住,低眸闻着她发间的浅香:“怎么才来,叫我好等。”
江娇垂了垂眼,指尖在萧崇楷胸膛上画着圈,她声音婉转,低低笑着:“昨日才刚见过,怎么,今日殿下又想我了?”
萧崇楷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惹得江娇娇声叫起来,她嗔怪道:“殿下惯会欺负人!”
萧崇楷于是不再逗她,只是道:“昨日命人给你送的诗集都看了?”
江娇点头:“都瞧过了。”
她抬起眸子,长睫微颤:“殿下是不信我?还特得命人给我透题?”
“并非不信你,只是太想你赢。”萧崇楷捏着她的下巴:“母妃太过抬举江二姑娘,虽说这次诗会不看重名次,可若是她得了头名,只怕母亲会直接求父皇赐婚。”
“可是娇娇,我想娶的人不是她。”萧崇楷眸底满是深情,“你知道的,我倾心之人只有你。”
“你才华斐然,若是能在这诗会上拔得头筹,也算是有了正当的由头,我也好去寻父皇为你我赐婚。”
江娇满脸的激动,她把头靠在萧崇楷怀里:“得殿下这句话,娇儿也能安心了。”
可江娇只高兴了这一时而已,下一刻萧崇楷的话便给她浇了一盆冷水,他突然叹气起来:“父皇是乐意成人之美的,只是母妃那里......”
他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是我没用!”
“母妃一向最得父皇宠爱,若是母妃不同意这门亲事,便是我求到父皇面前也没用。”
江娇慌了神,她紧咬着唇:“那该如何是好?”
她把一颗心都托付给了萧崇楷,更是自己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她倾心他,更愿意为他去死,若是不能嫁给萧崇楷,江娇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殿下!”她眼中含泪,“您是知道的,我什么都给您了,您若是弃我于不顾,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我哪里舍得让你去死?”萧崇楷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真好似是一对苦命鸳鸯一般,他道:“若是母妃不允,我便在长春宫前长跪不起,娇儿你放心,我此生定不负你!”
说罢还怕江娇不信似的,萧崇楷发誓道:“若是我有负于你,便叫我乱箭穿心而死!”
“殿下!”江娇轻轻对他摇了摇头:“我信您不会负我。”
二人相携进内室之中,江娇道:“有殿下帮助,这次诗会我定会拔的头筹。”
她画技虽不精,诗书上却是颇有天分的,这些年也不曾懈怠过,江娇坚信,这次诗会她定是能夺得魁首的。
拉着江娇在榻上坐下,萧崇楷把玩着她的发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母妃为何那样喜欢那江锦安,她明明事事都不如你,可母妃偏偏就是瞧上了她,叫我好生为难。”
江娇也觉得此事有猫腻,沈荣宁见江锦安第一面时明明那样厌恶她,甚至想直接把人赶出宫去,如今却这样喜欢江锦安,前后态度转变之大令人咋舌。
江娇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是她不知情的,难道单凭中秋宫宴江锦安救了她的性命就足以令沈荣宁这样喜爱她吗?
沈荣宁可不是个好脾性的人,满宫里都知道,这位贵妃娘娘是个面甜心苦的,说是心如蛇蝎也不为过。
她知恩图报?
江娇不信。
单凭她诞下萧崇楷后,宫中再无皇子诞生,这其中不全是沈荣宁的手笔吗?
“娇娇。”由不得江娇多想,萧崇楷握住她的手,保证道:“你放心,等我娶了你为正妻,我必定不会薄待于你的。”
“太子庸碌,父皇也更偏疼于我,等我成了太子,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届时,我绝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皇后。
这梦实在太过美好,江娇往日不是没有想过,可这话在萧崇楷嘴里说出,她只觉自己都飘飘然的,像是随着这个美好的梦一起飞了起来。
江娇垂下眼睫,难掩喜色:“不论是王妃还是太子妃,我想要的,不过是嫁给殿下罢了。”
萧崇楷见她眼角眉梢盖不住的笑意,抬手把人拥入怀里,在江娇瞧不见的地方,萧崇楷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他把玩着江娇的手,声音是那样的情深似海,可只要江娇抬眸,便会瞧见他唇角那抹讥讽的笑。
可江娇没有抬头,她靠在萧崇楷的胸膛上,误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一生的依靠,她对萧崇楷保证道:“等我嫁给了殿下您,我父亲,我兄长,我城阳侯府能调动的一切,都会是殿下的。”
江远兴手中握着巡防营的兵权,皇城之内靠的是禁军,而皇城之外则是巡防营说了算。
萧崇楷需要江远兴的兵权。
这也是他肯与江娇虚与委蛇的原因。
“只是如今你我二人未曾定亲,只得在此处相见,实在是委屈了你。”萧崇楷叹了口气:“我对你心中总是有愧的。”
他把一切都推到沈荣宁身上:“若非母妃不允你嫁与我,我此刻早与父皇提起你我的婚事了,但你放心,我定是会求的母妃同意的,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最是疼我,不会忍心看我终身不娶的。”
沈荣宁不止怀过一次孕,与旁的妃嫔不同,沈荣宁是有孕才被接进宫册封的,她与陛下是少年的情意,一进宫便被封为嫔位,只是那个孩子没能保住,太医也断言沈荣宁再难有孕,陛下为了宽慰她,特意加封她为宁妃。
可谁又能想到,封为宁妃的第二年,沈荣宁便有了身孕。
萧崇楷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自是疼惜的很。
江娇也坚信,只要萧崇楷坚持,沈荣宁是一定会同意的。
想到如今沈荣宁那般喜爱江锦安,江娇眸光暗了些。
沈荣宁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曾救过她的命,又是圣上亲封的嘉庆县主,风头无两。
可今日过后,沈荣宁是决计不会再喜欢江锦安一丝一毫了。
毕竟有谁会想自己儿子娶一个荡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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