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噩梦惊醒
撷芳院。
正屋暖香袅绕,贵妃榻上的少女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姑娘既困了,不妨休息片刻,待晚膳备好了奴婢再来唤姑娘起来。”兰芷从柜中取了件绒毯给江岁华盖上。
云蝉笑道。“可不是,今儿早上奴婢还没进房,姑娘自己个儿就已穿戴整齐了,用了早饭便一直在书房习字,这会儿犯困也是应该的。”
江岁华将毯子往上提了提,又将垫在脑袋下软枕拍了拍,对云蝉的打趣一笑置之。
她可不是起得早,自从昨夜知晓温氏便是要置他父女二人于死地的幕后之人以后,她心绪久久不能平复,脑中思来想去,一整宿没睡。
白日还不觉得困倦,可入了夜,听着窗外连绵不歇的雨声,两日的疲累如潮水般涌来,她只觉眼皮沉重。
兰芷本想再同云蝉打趣两句,见她实在困倦,才盖上绒毯就已闭上双目,转头同云蝉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了动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才闭上双眼,江岁华浑身一沉,意识仿佛坠入深渊,无尽的黑暗将她周身环裹,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脚步声和呼吸声,一切寂静的可怕,她像是被包裹在完全静止的时间内,无法窥探过去,也无法眺望将来。
忽而,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蛮。”
这声音太熟悉。
江岁华回过头,周身景象在转瞬间改变。
无数黑暗褪去,明媚的阳光洒落,庭院中素白的梨花皎洁如雪,而树下褪色的竹编靠椅上坐着的,正是她的父亲。
男人浅灰色的衣裳被矿石磨得灰扑扑,脸上的笑却满足又幸福。
“阿爹。”江岁华喃喃出声。
江和易朝她招招手。“阿蛮快来,瞧爹爹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听见父亲一如往昔的语气,提醒江岁华这只是一场梦境的理智须臾之间就被难以压抑的惊喜掩埋,她朝梨花树下奔去。
“爹爹从崖州城的一个小摊贩手中买来的,这块石青石颜色纯正,待磨成了粉制成颜料入画,定然好看,你娘亲画像上褪色的那块,用它来补色最好不过。”
江和易一边说着一边将石青石放在江岁华手中。
江岁华接过矿石,仿佛整颗心脏都被这个好消息填满,她摩挲着矿石。
“您答应过我,这次要由女儿亲自给阿娘的画像补色的,可不能反悔。”
江和易伸手取来研钵,放在面前的石桌上,语气宠溺。
“爹爹同你说过的话,何时反悔过,待我们阿蛮补完色,你娘亲在天上便能穿上最漂亮的衣裳。”
“当然。”江岁华将石青石浸泡在水中,准备将矿石洗净。
一片梨花飘然落下,素白中夹着些青色的梨花瓣落在水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瞬间,四周狂风大作,呼啸着将头顶纷繁的梨花吹落,不过几个呼吸,梨花落尽梨树枯萎,皎白的花瓣腐烂将原本澄澈的水面污染成浓稠的黑色。
那浓黑的水面在江岁华眼中几经沉浮,最终化成血红的颜色。
“阿蛮。”
耳边再度传来熟悉的呼唤。
江岁华转头,却看见父亲浑身是血,被无数穿戴甲胄的士兵挟制着,站在最前。
“阿蛮,快走。”
江和易素来温和爱笑的脸上只有无尽的愁容,脖颈上横着的锋利刀刃早已划破肌肤,深红的血液染红了泛着寒光的刃口。
江岁华脑中嗡的一声,身体本能地要冲到人群中救走父亲,可无论她如何向前,父亲离她的距离却不曾改变。
她看着父亲,无助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横在父亲脖颈间的利刃一划,无数鲜血喷薄而出,细密的血珠犹如溅射到高空,而后纷然落下。
啪嗒啪嗒,犹如雨滴落在地面,声音沉闷又渗人。
愤怒、恐惧和怨恨统统在一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她挣扎着朝父亲冲去。
那群披盔戴甲的士兵缓缓向两侧退开,而后走出来两道身影,贵妇人穿着妆花罗缎,温婉的面容上沾着鲜血,视线嘲弄地俯瞰着她,像俯瞰一只蚂蚁。
而贵妇人身侧站着的是一位将军打扮的男人,长剑上沾着血还在不断向下滴落。
江岁华抱着父亲的尸体,眼泪不住地向下扑簌。
江和易想要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嘴唇一张一合,却只能听见的喉咙鲜血涌出的粘稠水声。、
但江岁华知道,父亲在叫她的小字。
阿蛮。
“为什么,为什么?”
江岁华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哭喊。
可得到的回应只有一柄沾染她父亲血迹的长剑。
在剑刃朝她刺来的瞬间,江岁华醒了。
明媚的烛光映入眼帘,温暖的房间、柔软的绒毯、熏烟袅袅的香炉,直到看见房中一切如旧,她才惊魂未定地抚了抚心口。
隔着衣衫皮肉,她依旧能感受到那狂躁不安的心跳。
江岁华深吸一口气,掏出帕子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从咸城到京城,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她克制着自己担忧,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以免自乱阵脚,可真当梦见父亲,她才感受到被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思念。
回想起梦中父亲的惨状,江岁华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她也清楚,父亲进京时间不长,是天子钦定的长生寺壁画主笔,温氏和萧胤明不会这么快取父亲性命,但,这也只是暂时。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汗水浸湿手帕,江岁华凝视着洇开的水渍,正出神,却忽而听见窗外传来嘈杂的脚步,许是鞋底沾了水,走起路来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
“兰芷姐姐,二门上来报说是有人找您。”小翠清脆的声音响起。
窗外的兰芷闻言,先是嘘了两声示意小翠安静些,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人找?”
江岁华还想再听听,窗外的两人似乎是怕打扰到她,绕到远处去,两人声音压的低,被雨声一隔,能传回房中的便只有含糊交谈声,并不能听清。
兰芷是撷芳院掌事大丫头,日常的吃穿住行都是她在上上下下地打点操劳,但凡府中有什么赏赐分配,都是要经了兰芷的手才放到撷芳院中来,有人找也属正常。
江岁华喝了口茶,方才缓了一会,狂躁不安的心绪已然缓解不少,但梦中场景实在太过惊骇,吓得她浑身都出了层冷汗,缓过劲儿来又被炭火熏烤,只觉得被汗水浸湿的里衣贴在身上黏答答的不舒服。
睡是暂时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准备翻件换洗的寝衣去洗漱。
撷芳院的热水一向是早早预备按好的,她自己找了衣裳也免得兰芷再进来奔忙一趟。江岁华想着,掀开暖阁的纱帘往寝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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