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回头
傅行野原本说的是直接把车开到聂曼霜家楼下的,但聂长欢早早地收拾好,一想到要见到傅行野,就忍不住想立刻见到他。
下楼的时候,见他还没来,尽管下着不小的雨,她还是沿着路往小区外面走,然后站在小区门口望着来路站着。
陈焰川开车过来,老远就看见聂长欢站在那儿,就跟傅行野说了声。
傅行野睁开眼睛去看的时候,车子恰好在她身边停下,他一抬眸,就看见她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聂长欢等车停稳了,正想将伞收了上车,车窗降下,傅行野看着她在冷雨中微微缩着肩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不是让你在家等着,怎么到这儿来了?”
聂长欢顿时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拨了拨被风吹到眼睛上的头发,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着急见到他,就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从公司过来吗?吃饭了没?”
按理,他应该是要来接她一起去吃饭的。
说着,聂长欢就又抬手,想要去拉车门,结果傅行野说:“嗯,马上就得走,还有个应酬。”
聂长欢把手缩了回来,心里立马空落落的,眉眼也跟着黯然了一瞬。
但她马上又说:“那你赶紧去,正事重要。”
傅行野喉结一滚,看着她的小脸,最终只嗯了声。
但他没让开车,陈焰川就停着没动。
聂长欢等了下,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让傅行野误会自己在赌气,所以又笑着补了句:“刚好我快要考试了,我有点紧张,想回去看书。”
傅行野只看着她,一直垂放在身侧的、那只被重重包扎过的手动了动,过了两三秒才点点头。
聂长欢脸上的笑莫名就有点挂不住了,抬手朝他挥了挥:“那你去忙吧,我也先回去了。”
“好。”
聂长欢朝他笑笑,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结果看见车子还没走,而且降下的车窗后面,傅行野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了,那一刹那她望着他,总觉得他神色之间充满了悲戚和荒凉。
聂长欢心头一痛,就再也走不动了,隔着雨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结果她刚好站在了大门中央,本就是下雨天,挡住了出行的一辆车,那辆车当时已经开到聂长欢身后一米的地方了,聂长欢还没发现,那车主立马朝她狂按了几声喇叭。
聂长欢被震的耳朵嗡鸣,缓了下立马狼狈而歉意地往一边让了让。
车子在她身侧开过,车轮碾压局面溅起泥水,喷了聂长欢一腿。小白鞋也成了斑点鞋。
聂长欢皱了皱眉,但心里惦记着傅行野,就没管,立刻转头去看傅行野。
傅行野立刻收回了视线,但捏在车门把手上的那只手仍旧紧紧用着力,似乎随时都会拉开车门冲下车去。
他想吩咐陈焰川开车,但试了几次都没说出口,心头脑海都是聂长欢。
他忍不住再转头去看,就看见聂长欢撑着伞,又朝他快递小跑过来了。
“焰川。”傅行野闭上了眼睛。
陈焰川看了眼已经只有几步之遥的聂长欢,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渐渐没了聂长欢孤独立在路边雨里的身影。
聂长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包。
里面还装着谭明雅让她转交给傅行野的礼物。
她刚才也是突然想起这事,才跑回来的。
结果傅行野明明看见她过来了,还是走了。
聂长欢吐了口气:也许是真的很赶时间。
聂长欢很失落,不明白自己和傅行野之间想要好好地约会一次怎么就这么困难。
她直接进了家门,正在往餐桌上摆放碗筷的聂曼霜愣了下:“长欢,你怎么回来了?”
聂长欢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离开时,聂曼霜和林文玹就已经在做饭了,但是当时她满心以为自己要和傅行野出去吃,还主动说不要准备她的。
因为林文玹和聂曼霜一向主张不浪费粮食,有时候宁愿不吃那么饱也不会多做了来吃剩菜剩饭或者浪费掉。
她一时有些难堪,只好避重就轻地解释:“傅行野有事,估计要晚点再过来,我想着就干脆先回来看书。”
顿了顿,她又赶紧装作很轻松地笑了笑:“姑姑,那我先进去了,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说完,聂长欢就埋头进了房间。
聂曼霜和林文玹对视了眼,林文玹轻声问:“我可以马上再给她准备一份意面,花不了多少时间,长欢似乎也挺爱吃。”
“你傻啊!”聂曼霜叹气,“女孩子的脸皮薄,长欢既然撒了谎咱们就得信,以免伤了她的自尊。咱们先吃,等晚点我再找个借口点一个烧烤回来,再叫她出来一起吃吧。”
林文玹默了默:“还是老婆聪慧,想的周到。”
聂曼霜给了他一个白眼,转眼却又笑了。
林文玹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两夫妻笑完,都不约而同地朝聂长欢的卧室方向看去,露出担忧不已的神情。
房间里,聂长欢放了包包后,又换了一身家居服,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抽出一本书摊开在桌子上,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终于不再强撑,趴在桌子上,委屈又难过。
……
车上,傅行野一直闭目养神。
陈焰川几次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三少,长欢小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相信你的借口。”
他想说,其实傅行野和聂长欢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可以考虑让聂长欢知道这件事,而不是一味地隐瞒。有时候,这样的善意,反而容易伤感情。
傅行野的眼睫动了动,但最终,他没吭声。
陈焰川也理解,那样的童年和那样的伤疤,像傅行野这种性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将其示人呢?
陈焰川原本打算将车来回诊所,但是傅家老宅那边突然来了电话。
是傅震亲自来的电话。
他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声音没有以往那般中气十足,所以少了威严多了慈祥。
他叹气:“行野,回来看看爷爷,也不成了?”
傅行野低头将自己那只包扎着的手看了良久,答:“好。”
……
傅家老宅在鲸城近郊,站在雕花大铁门前往两边望,宅子的围墙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此刻,宅子内,谭明雅站在傅震面前,讨好又带着点怨气地喊了声:“爸。”
傅震怒目沉沉:“你去找小野了?”
谭明雅笑容一僵,对于这个公公,她一向是害怕的,所以根本不敢承认。
“说话!”傅震怒喝。
谭明雅吓得身子一抖,她瞥了眼一边站着的佣人,顿时觉得很下不了台,干脆一梗脖子,却只敢嘟囔着说:“我是他母亲,我去找他又怎么了?”
“母亲?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傅震觉得好笑。
谭明雅面红耳赤:“爸,那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如今都快三十岁了,还不能翻篇儿?”
“知道我当初发现你虐待自己的亲儿子后,都没把你赶出这宅子,却在小野在陈心岚那边生活了一年以后,才把你赶出去吗?”
尽管这样的事让她难堪的想直接转身走掉,但谭明雅不敢不回答:“您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因为你不知悔改!”傅震愤怒地拍了拍轮椅扶手,“谭明雅,那是你儿子啊!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可你竟然……”
见谭明雅还是一副梗着脖子的模样,傅震都觉得累和失望,再也不想说下去了,直接转向管家陈台:“把照片给她,让她自己看!”
陈台拿了一叠照片,恭敬递给谭明雅。
谭明雅狐疑地接过,却在看了两张照片后就立刻不敢再看了:“爸,您给我看这种东西干嘛?”
说完,她还后怕且有些犯恶心的拍了拍胸口。
傅震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就头疼:“这是你儿子的手。”
谭明雅脸色大变:“是槿东?爸,槿东受伤了?!”
傅震瞧着她:“谭明雅,你是怎么做到偏心成这样的?你难道只有槿东一个儿子?!”
谭明雅冷静下来,想通了,立刻有些讪讪的,但她怕傅震又发脾气,试探着问:“小野不是好多年没犯过病了,怎么又……”
话说到一半,她又不说了,因为又想通了一定是因为自己之前去见了傅行野,引得他想起往事、所以又发病自虐了。
谭明雅尽管很想心疼一番,但她心底就是没有那种感觉,所以只好皱着眉不再说话了。
她跟傅维兴生了三个儿子,在这段丧偶式的、毫无温度的婚姻里,第一个儿子傅槿东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可随着第二个儿子出生,那种喜悦就渐渐没有了,特别是当第三个儿子傅行野出生后,她就只剩下厌烦了。
尽管她很不想承认,可每每深夜被傅行野的哭闹声折腾起来喂奶或者安抚的时候,她望着床侧那属于丈夫却常年空空如也的位置,不止一次地想要就那么掐死傅行野算了。
她真的厌烦了。
她好累。
傅震见她半天不吭声,重重喊了一声:“谭明雅。”
谭明雅回神,挺无奈地:“事情都发生了,我还能怎么办?大不了以后不再见他就是了。”
顿了顿,谭明雅自己也红了眼眶:“爸,当年的事您也不能怪我,要不是傅维兴一年到头都不在家,我也不至于生病、更不会那样对待孩子。”
“爸,当年家里就我一个人,三个孩子,我也很累很无助,可是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一句……”
傅震闭了闭眼,见谭明雅看了那样触目惊心的照片,非但没有一点歉疚之情和对儿子该有的心疼,反而还抱怨上了、开始为她自己鸣不平,他瞬间就不想再说话了,对于谭明雅这个母亲的冷血程度叹为观止。
眼见谭明雅还要哭上了,他睁开眼睛:“我叫你来,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谭明雅一怔,其实这些年,她心里对傅行野也是有过歉疚的,可是一想到傅行野一点儿也没有让迁就一下自己这个母亲的意思,她也就淡了那份心思。
她说:“我知道您是想让我修补这段关系,可您也看到了,没什么效果。”
“你……”傅震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你那不叫修补,你那叫雪上加霜!你既然心里没这个儿子,做什么又要去找聂家那个小姑娘?!”
谭明雅想说,虽然她和傅行野的母子关系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是傅行野的妻子,总归是她的儿媳妇,以后她是要打交道的,所以再怎么都得自己满意不是?
可她不敢说。
傅震再也不想看她一眼,厌烦地说:“你交到小姑娘手上的东西,我劝你最好尽快拿回来。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离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我看你是在家闲了太多年,脑子不清楚了!”
谭明雅觉得未必。
可傅震实在忍不住,又说:“你为了赶走那个小姑娘,连自己儿子都不顾了?这一次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扎穿了,若是看到那东西,伤了性命,你当如何?!”
谭明雅心道:她其实不信什么心理疾病会导致真的完全不顾性命的自虐。但只要不伤及性命,自虐一下又不是医不好。而且,傅行野不是一直有陈焰川看着吗。
但谭明雅想到傅行野,还是犹豫了下。
但最后,傅震当着那么多佣人直接让她滚出去的时候,她敢怒不敢言地出了傅家大宅后,为了缓解心情,她就直接去了商场扫货,甚至觉得不尽兴,直接就约了姐妹去国外了。
嫁给傅维兴,她唯一享受到的就是用钱为所欲为的快乐,余下的全是痛苦。
这事,就彻底被搁置了。
……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陈焰川将车停在了傅家大宅门前。
陈台早就等着了,一见人来了,立刻欢天喜地的让人开了大铁门,自己还跟着傅行野的车子一路小炮进了宅子里的停车坪。
看着大门两边站着的那些面孔熟悉而又陌生的佣人面孔,傅行野面如寒冰地坐在车子里,直到到了主楼别墅,陈焰川低声说了句“三少,到了。”,他的眉眼才稍微松动,默了默终于弯腰侧身,下了车。
侯着的一排佣人齐齐弯腰:“三少爷!”
陈台立刻笑呵呵地将傅行野全身上下都打量了遍,温和地喊了声:“三少爷。”
傅行野掀眸看了眼陈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后又垂下了眼睛。
陈台见他这样,心头一涩,赶紧在侧前方引路:“三少爷,老爷子在里面,来,这边走。”
顿了顿,陈台吩咐自己的孙子陈焰川:“焰川,你去花房坐一坐。”
陈焰川点头,但还是一直跟在傅行野身边。
陈台见了,也没再阻止,就默许了。
一行三人很快走到了主宅的大门口。
傅行野停住,冷沉着脸站在门口,一双眉眼低垂着望着自己的脚尖。
只有陈焰川看见,他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陈焰川立马就回想起自己幼时陪着受伤的傅行野一次又一次地在深夜从这大门仓皇出逃的事情,脑仁儿一阵刺疼。
他都如此,何况傅行野。
那些根本不敢回想的夜晚,他只是守在外面等着听着,都觉得一分一秒都是难熬,而傅行野在里面,又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他不清楚。
他只记得,最开始的时侯傅行野总是一边扭头朝里面张望、一边哭着慢腾腾地往外走。
慢慢地到后来,他就不哭了,表情也越来越冷。
甚至到最后来的时候,快要十岁的傅行野,哪怕血都流得遮住了眼睛,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陈焰川最无助的时候,是傅行野哪怕伤的再重,都不肯再偷偷去看医生了。
如果不是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的颜颜天不怕地不怕地将事情捅到傅震面前,如今这世上,恐怕早就没有傅行野了。
他正准备出声叫傅行野,里面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是傅震来了。
“行野。”
傅行野眼眸一颤,慢慢抬头,看见戴着老花眼镜、头发已然花白,窝在轮椅里连背都坐不直的傅震,微微怔愣。
时光无情,十年眨眼,连一生戎马,说话永远掷地有声的傅震,都老了。
傅行野张了张嘴:“爷爷。”
傅震朝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但下一秒却摘掉老花眼镜,偏过头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上眼镜后才再看向傅行野,朝他招了招手:“雨大,进来说话。”
傅行野垂头,但终是提脚,一步一步地上了台阶。
他没抬头去看房子里的装修和布置,一直低着头跟在傅震的轮椅后面进了傅震的书房。
先一步进书房的傅震忍不住一直看着他。
傅行野抬眼与他对上。
傅震像是怕他先开口,立马说:“十年不见,你长大了,比爷爷还高了。”
(https://www.vxqianqian.cc/4464/4464735/11111040.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vxqianq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vxqianq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