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对不起啊,傅行野
傅行野眉峰一动,先是抬眼看聂长欢,见聂长欢执意想知道这个答案,他心头莫名泛上一丝喜悦,然后沉默。
但这种时候的沉默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聂长欢想起那一晚自己护着雷云期的武断,再想起雷云期昨日的所作所为,突然就觉得嘲讽至极。
“所以,那一晚,是雷云期先对你动的手?”聂长欢有一点想不明白,傅行野当晚带了那么多人来,而雷云期就一个,傅行野怎么反而还被打伤了?
傅行野依旧沉默,但顿了顿又说:“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在聂长欢这里,那一晚永远也过不去了。
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晚是怎样护着雷云期又是怎样厌恶刺伤傅行野的。
她心头脑海都因为愧悔和愤怒而发胀,她又近乎呢喃地问:“所以当时在保安亭那里,你就已经受伤了?所以你后来才搬了搬了那么多人过来收拾了雷云期?”
其实聂长欢更想问,那一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但她问不出口,她明知道傅行野那一晚是因为她才去的,她那一晚就知道,现在再来细问就太傻了。
所以她没等傅行野回答,自己仓皇偏过头,慌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傅行野。”
傅行野一怔,虽然他从没有奢望过、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听到谁对自己说那几个字,但是这几个字陡然从聂长欢嘴里说出来,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但随即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什么更深的情绪复杂地攀附上来,他喉结一滚,那一瞬间想的却是,聂长欢跟他道歉,是不是代表,短时间之内,她都不会再离开自己、会在病房里再待上那么几个小时甚至一天两天的?
他去机场之前,是下定了决心要成全聂长欢和雷云期的,可这会儿那种想要跟聂长欢在一起一生一世的心思一生出来,瞬间就盘根错节了,恨不能自己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能守在她身边。
两个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行野时因为真的沉默太久,已经不怎么记得该怎样说话了。
聂长欢等着他,看着他,看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心头的酸涩越来越浓:傅行野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沉默寡言了呢?一个人到底要经历怎样的心理变故,才会如此性情大变呢?
最后还是聂长欢轻吐了口气,轻轻说:“现在距离上班还有三四个小时,你先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检查。”
说完,她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跟傅行野相处,就径直去关了灯,然后走到沙发上躺下了,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再也不动了。
傅行野一直坐在床上,一直盯着聂长欢的地方看。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傅行野轻声说:“聂长欢,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聂长欢根本没睡着,但她装着睡着了,直到感觉到傅行野也躺了下去,她才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为什么哭呢?
因为都是她自找的,像个傻子一样。
聂长欢借着黑暗掩饰自己,哪怕是明明清楚地听到了也没睁开眼睛,好像自己真的睡着了。
然后她也就真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病房里有护士在说话。
聂长欢腾地一下坐直身体,看见傅行野早就醒了,正站在病床边穿外套。
有个护士站在他身边,看他动作缓慢似乎有点着急,想帮忙又不敢的样子,一双手就一直那么半举着。
察觉到动静,傅行野和那个护士同时转头来看她。
聂长欢从那个护士弯了弯唇,站起身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去拿自己的手机看时间,这一看才发现自己有好多条微信未读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全部都来自于沙容。
聂长欢猜到沙容突然这样联系自己的原因,但又怕自己猜错了耽误了正事,于是在微信回复了他的消息:不好意思师父,之前睡太沉了,才刚醒。
很快,沙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聂长欢看了眼傅行野和护士,滑了接听后就疾步往外走。她路过傅行野身侧的时候,沙容急切的声音刚好传来:“长欢,你赶紧来看看雷云期,这个臭小子昨晚自杀未遂!”
聂长欢的步子猛地一顿,第一反应是匪夷所思、再就是觉得荒谬、觉得沙容是帮着雷云期在骗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雷云期在闹自杀,他有什么资格闹自杀?
只要一想起那天雷云期把自己压在傅行野身上对自己做的事情,聂长欢心底就布满寒意。
她没说话,任由沙容在那边急得跳脚,直至最后沙容疑惑地喊了她一声,她才嗯了声,没等沙容说话,聂长欢说:“他无论怎样都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去的。”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们……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沙容抓住这个点,急促地叹了口气,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再大的矛盾在人命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吗?你想想,要是这小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后不后悔?!”
聂长欢不说话。
沙容简直要跳脚了,用母语骂了一句什么,而后又说:“长欢,想想雷云期之前替你做的那些事,想想你如今事业呈直线式上升都是因为谁?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不是雷云期在常卿家门口站了整整一夜,常卿怎么可能答应买你的画并且像现在这样扶持你?”
因为激动,沙容的声音越来越大,聂长欢被他吼的耳朵疼,将手机往远处移了些。
所以她没看到,站在她身侧的傅行野,在电话里的沙容说这些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
沙容在电话那边问聂长欢:“他为你做的这些,你是不是都忘了?”
“没忘。”说出这两个字后,聂长欢觉得好累好累。
接下来沙容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太能听得进去了,只记得沙容在最后负气又似无奈地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竟能抵得过人命。长欢,师父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沙容挂断了电话,聂长欢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一根细线给吊着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有什么崩塌。
“聂小姐,你还好吗?”护士关切地问她。
聂长欢茫然转头,首先看见的却不是护士,而是傅行野。傅行野眸眼深深,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可聂长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没在意,她只是突然惊觉,刚才因为沙容说雷云期闹自杀了,她太震惊,居然就这么直接站在傅行野和护士面前接完了电话。
护士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这么处在两个人之间挺尴尬的,就迟疑着问:“要不我先去别的病人那……”
“不。”聂长欢调整了下自己生硬的语气,跟傅行野说,“检查不能耽误,现在就去吧。”
说完,聂长欢转身就去找傅行野的那些病历资料。
看着聂长欢忙碌的背影,傅行野原本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心底蔓延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窃喜。
一想到聂长欢等会儿会陪着自己去做那些检查,傅行野甚至还有点紧张,一会儿怕检查项目太多,聂长欢会累会不耐烦,一会儿又怕检查项目太少、很快就结束了。
“那咱们就先带着这些资料去医生那里开单子,开完单子我再安排检查顺序以便节约时间。”护士见聂长欢收拾的差不多了,转身推过一把轮椅,示意傅行野坐上去。
傅行野瞥了眼聂长欢,拒绝了。
护士劝他:“傅先生,你刚苏醒,还是谨慎点好,而且你腰上不是还有陈年旧伤?”
“不必,我能走。”傅行野依旧拒绝。
护士有点为难,欲言又止。
聂长欢掀眸瞧了傅行野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推到傅行野面前:“抓紧时间吧。”
傅行野看了眼那轮椅,没去看聂长欢,而是不自然地偏过头看了眼不知名的地方后又回过头来,在轮椅上坐下了。
一旁的护士先是惊愕,随后忍不住抿唇笑。
聂长欢心情烦躁,刚才也就是因为想着雷云期的事情有点不耐烦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这会护士一笑,她意识到刚才这事所代表的的意义,一时也有些无措,觉得又是尴尬又是莫名心跳加快的。
好在护士职责在身,立刻就推着傅行野往外走了。
聂长欢轻轻吐了口气才跟上去,等医生开完单子后,把单子全都交给护士看。
护士接过单子翻看了一眼,随后又把单子递回给聂长欢:“咱们先去照片子。”
在护士看来,自己帮着病患推轮椅是职责所在,但傅行野眼看着又是护士来帮自己推轮椅,脸色就不是很好了。
但因为他坐在轮椅上,护士和聂长欢都对他的情绪毫无察觉。
三人一前一后还没到地方呢,结果聂长欢的电话又震动起来。
聂长欢看了眼,直接将电话挂断了,可沙容依旧不停地打来,聂长欢只好将单子递给护士:“麻烦你先带着他去检查,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护士刚接过单子,聂长欢就捏着手机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傅行野没有回头去看,但是原本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听着聂长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护士不小心看到傅行野紧绷的手背,笑着安慰了他一句:“聂小姐接完电话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先去把这个项目做完,可以吗傅先生?”
傅行野点了点头:“嗯。”
于是第一个检查项目做完,护士都还没出来,傅行野直接自己出来了。
结果遍寻不见聂长欢。
护士出来,见聂长欢没来,就跟傅行野说:“聂小姐可能还没接完电话,不如咱们去进行下一个检查项目?”
傅行野不走:“刚说好了要在这里等她。”
护士犹豫了下:“要不您给聂小姐打个电话问问?”
傅行野不动,也不答,就只是望着聂长欢离开的方向,等。
这一等,护士自然不可能陪着等,先去忙其他事情了,等她忙完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而傅行野依旧坐在检查室门口,静静等着。
护士原本想再劝傅行野给聂长欢打电话的,但也隐约感觉到傅行野和聂长欢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她也不敢再去催傅行野继续做下一个检查,于是就转身回去护士站,查到了聂长欢当时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聂长欢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她心事重重,心内交战,接到护士的电话才意识到自己离开医院后,都没有跟傅行野说一声。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这会儿已经走了,麻烦你陪着他把检查做完。”
护士啊了声,本想说傅行野一直在那儿等,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是病患私事不好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聂长欢看着手机屏幕,又翻到自己和沙容的微信聊天对话框。
刚才在医院,沙容再度要求聂长欢过去看看雷云期,聂长欢再次拒绝后,沙容就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雷云期背靠着沙发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只手提着酒瓶,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上,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手腕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而雷云期闭着眼睛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怎么样。
当时聂长欢看到这张图片后直接在微信回复沙容说:他既然自杀,你找我没用,该送他去医院。
沙容再没回复她。
聂长欢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后来想起沙容之前那一句“有什么矛盾是比人命更重要的?”,还是软了心肠,转头就出了医院。
不过现在照顾傅行野的护士一来电话,聂长欢想了下,给沙容打了个电话,听到沙容说已经把雷云期送到医院后,她立刻就做了决定。
她收了手机,跟师傅说:“麻烦您在前面掉头回去。”
“小姑娘,这条路不能掉头的,要回去,得再往前面走个三四公里才行。”
聂长欢偏头看了眼外面的道路,隐约觉得熟悉,想了想才发现这条路是去江州区的路,突然之间,聂长欢就觉得好累,什么也不想再管,只想回家。
她甚至生出了要再一次逃跑的想法,远离雷云期、远离傅行野。
她到家的时候,来开门的是好好。
好好一见是她,原本洋溢着兴奋期待的小脸立刻就有点垮了:“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聂长欢很累,没有细想她这话的意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就往屋里走:“舅舅他们呢?”
正说着,素姨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见她,马上说:“你怎么回来了?我们正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找你呢。”
聂长欢摇摇头:“不用去了,傅行野已经醒了,也就是说度过危险期了。那是贵族医院,他现在能走能说,会有护士专职照看他的。”
“那我汤都炖好了,准备提过去给他补一补呢!”素姨一顿,“给两个孩子喝也行。”
说着,素姨就转身去厨房,把原本都打包好的饭菜和补汤又一一拿出来。
聂长欢回到自己房间,拿了干净衣服出来后就直接进了卫生间。
好好一个人静静地在玄关站了会儿,最后低下小脑袋吸了吸鼻子,然后就快步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聂长欢洗完澡出来,看见柳铮站在好好的房间门口,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拿眼神询问柳铮。
柳铮低低地说:“好好在房间里哭。”
聂长欢心口一紧,轻敲了敲好好的房门。
好好没来开门,聂长欢等了会儿,就慢慢拧开了好好的房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好好趴在小书桌上,小肩膀正一抽一抽的。
聂长欢走到她身边:“好好?”
好好小身子一僵,但哭得更厉害了。
聂长欢的心揪起来,蹲在她身边柔声哄她,但好好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聂长欢头疼欲裂,求助地看向柳铮。
柳铮眼圈也有点红红的,跟聂长欢说:“我们都准备好要去医院看望哥哥了。”
聂长欢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转瞬明白,好好肯定是因为不能去医院才哭的。
但,她有点不明白,好好为什么就那么想见傅行野。
因为雷云期、因为沙容的电话,聂长欢现在脑子里一团糟,心里想到什么,也就问出口了。
好好的哭声渐渐小了,但她没有抬头也没回答聂长欢,依然是小声地哭。
好好一向都是极其自立也很少哭的,聂长欢很是匮乏哄她的经验,而且她现在快要情绪崩塌,自顾不暇,实在找不到言语来安慰好好了。
她轻叹了口气,轻声问柳铮:“好好现在为什么这么喜欢傅行野了?他曾经私下跟你们接触过?”
其实聂长欢想问,傅行野是不是私下来讨好过好好。
柳铮摇头:“哥哥平时都没有来过我们学校,只有那一次我给他打电话,他才赶过来的。不过那次他都没有跟好好见面。”
聂长欢定定看着柳铮:“你给他打电话?什么时候?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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