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唉


聂长欢借着往嘴里喂米饭的动作低垂着头,本想嗯一声的,但因为素姨突然提起傅行野,她自己也微微有点晃神,就忘了要给出反应。

素姨等了几秒,皱眉:“长欢,你们又吵架了?”

聂长欢能感觉到,在素姨问出这个问题后,桌上原本乖乖吃饭的两个小朋友齐刷刷地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聂长欢不知道自己与傅行野之间还有没有希望,所以她就更加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让两个小朋友现在就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最后她选择了摇头,笑:“也不算吵架,就是他刚回大成,太忙了,我也不忍心让他跑来跑去的。”

“那就好!”素姨松了口气,“这再过十来天就过年了,再忙也该要放假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他现在在鲸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吗?而且他之前住院的时候都没人照顾他,所以我想着,你要不要让他就过来跟咱们一起过年?”

过年?

因为傅楚成的事,聂长欢已经完全把这事忘了。

可是让傅行野一起过来过年?

楚颜刚没,他有心情过年吗?

在聂长欢纠结的时候,素姨又开始说她今年过年不回家、反正儿子也不争气不和她联系了,她就准备了很多年货,准备给聂长欢他们好好做饭好好过个年之类的话。

看着素姨那满是憧憬的模样,聂长欢又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好好,点点头:“那我跟她说一声。”

但聂长欢并没有联系傅行野。

一来她觉得傅行野现在肯定很忙,不会有时间和心情跟她聊什么过年不过年的。

二来她自觉她对傅行野已经仁至义尽了,在这段感情里,她不准备再主动了。

换句话说,两人之间的结局如何,端看傅行野如何决定如何作为。

眼看还有三天就要到除夕了,傅行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更没有联系聂长欢。

聂长欢等到这时,突然就有点看开了,觉得这段感情究竟何去何从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她倒是突然醒悟过来,眼看就要到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了,她还整日这样消沉、这样影响家里其他人的情绪,很不应该。

她决定关注身边人,所以在这天一早就收拾了起来,还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带着家里人一起出门,决定去商场逛一逛,并给他们买些衣服什么的。

……

傅行野坐在办公室里,累到神经都麻木了般,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陈焰川端了一杯黑咖啡进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后推到他面前。

傅行野抬眼看他,像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似的,喊了声“焰川”。

陈焰川点点头,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在办公桌这边坐下:“三哥,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傅行野神色一动,偏头去看落地窗外,喃喃道:“这么快吗?”

陈焰川点点头:“颜颜已经走了一周多了,我听江舟说,你这一周多里,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到20个小时。”

“我还没有想到安置傅楚成的办法。”傅行野提起这件事,莫名就控制不住地急躁,他想起聂长欢日日夜夜都在等自己的消息,干脆站起身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要去干什么,顿了顿又走回去坐下了。

陈焰川看着他焦躁难安的模样、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和下巴上的青涩胡茬,觉得傅行野好像一夜之间就沧桑了,所以他一向斯文俊秀的脸上也阴云重重。

一想到那是楚颜的孩子,陈焰川也说不了什么狠话,毕竟颜颜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即便她后来变坏了,但交情不可能也跟着坏掉。人都是念旧情的。

所以陈焰川想来想去,最后说:“要不我尝试一下找找楚郁桥?”

傅行野苦笑了声。

陈焰川知道他的意思,解释说:“他们好歹是亲兄妹,现在颜颜没了,楚郁桥作为兄长,多少……”

陈焰川努力寻找楚郁桥的优点,却完全找不出来。一想到楚郁桥在几岁的时候就因为用石头砸人脑袋直接被傅震给送走、后来就越发不守规矩的往事后,陈焰川也沉默了。

陈焰川染上了抽烟的习惯,这会愁闷,就摸出烟问傅行野要不要。

傅行野朝他伸出手,拿了根烟刚喂进嘴里,秘书室里一个新来的秘书就切切地敲了门:“傅总,外面有人急着见您。”

陈焰川依旧是当初在秘书是当领导的习惯,见秘书这么没规矩,站起身就想说什么,结果傅行野侧首定定看着秘书:“有说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姓楚,傅楚成的楚。”

傅行野撤回视线,眼睛里的光亮黯淡下去。

陈焰川却瞳孔一缩,吩咐秘书:“让他进来。”

听着秘书的高跟鞋声远去的时候,傅行野看着陈焰川,摇头轻笑。

陈焰川说:“他既然敢主动来找你,咱们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那天见过聂长欢后连衣服行头都没换的楚郁桥走了进来。

傅行野和陈焰川同时抬眼看他。

楚郁桥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会儿后他抬手摘掉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将帽子捏了又捏后才抬头,望着两个人扯唇笑了笑。

陈焰川不动声色瞧了眼他一身脏污和脸上轻重交替的伤痕,没说话。

傅行野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楚郁桥没像以前那样一刀一个地方就找个地方瘫着坐着,而是就站在原地。

他耸了耸肩,像是自己给自己缓解尴尬后才笑笑,开口:“没打扰到你们谈正经事吧?”

这说话的语气简直不像他。

陈焰川眉眼微抬,这才开口:“别绕弯子了,说吧,你来干什么。”

楚郁桥又低下头,两只手玩弄着那顶看起来就很旧的鸭舌帽,好像他的全部依仗就只有那顶帽子能给了。

就在傅行野快要没耐心的时候,楚郁桥玩儿帽子的动作一停,朝他看过来:“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说声谢谢。”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并把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眼睛后,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哪怕颜颜她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愿意这么给她善后,就……反正谢谢你,傅……三哥。”

说完,他抬手擦了下自己的鼻子,擦完像是一双手没地方放似的,又双双插进了裤兜,然后他就又低下了头。

傅行野盯着他露出来的半张脸:“除了这些废话,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嗨,这不是……”楚郁桥一旦剥去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外壳,就好像浑身不自在似的,他有些局促不安,最后像是放弃挣扎了,才说,“那个,成儿还好吗?”

“成儿”这种称呼太陌生,傅行野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一提到这个孩子,傅行野就觉得脑袋里有千百根针在扎,他皱起眉头想要缓解这种疼痛却完全不奏效,他只能强忍着问:“你问他干什么?”

“我是他舅舅嘛,虽然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是颜颜的一时糊涂,但是既然他都已经出生了,咱们就不能当他不存在,是不是?”

听着他这腔调,傅行野倏然抬眸看他。

楚郁桥有些讪讪的,不自在地撇开了目光。以前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楚郁桥就怕傅行野,遑论今时今日。

傅行野将之前从陈焰川那里拿来的、自己一直夹在指间的烟喂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烟的时候,他想起陈焰川之前的提议,喉结一滚,话就问了出来:“怎么,你要养他?”

楚郁桥当时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甚至往后退了步:“我不行,我……养一个孩子?”

他先是条件反射地拒绝,而后想到楚颜已经没了,自己作为舅舅好像已经是他最亲的人了,又犹豫了下。

傅行野只是一看他那副德行,就忍不住冷笑。

楚郁桥看起来突然就慌乱急躁起来,他找陈焰川要了根烟,最后跟傅行野说:“三哥,你家大业大,随便找两个人照顾他看着他,他不就长大了吗?我不行的。”

傅行野这次连冷笑都没了,只一个字:“滚。”

楚郁桥的到来掐断了傅行野的最后一线希望,所以这个滚字,好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一口烟雾呛进嗓子里,他单手撑着办公桌,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焰川站在两人中间,也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楚郁桥没等傅行野咳嗽完,转身就往外走,生怕慢一步就被什么给缠上了一样。

但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转头看傅行野:“三哥,其实在这些事情之前,我有跟聂长欢见过的,我跟她……”

“你找她做什么?!”傅行野猛地站起身,撑在桌子上的那只手猛抓,手背青筋暴起。

楚郁桥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说:“三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着我们兄妹欠她挺多的,所以就想了点办法投资了她的那个节目,就当做是一点补偿。”

傅行野死死地盯着他。

楚郁桥又咽了咽唾沫,最后像是放弃挣扎了,苦笑了笑后就向后一倒,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三哥,真不是我不想养成儿,就是吧……你也知道我行事作风有多不干净,成儿跟着我,就毁了。尤其是最近看到颜颜的下场,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兴许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所以我就想着,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就做点什么。三哥,你能不能看在我给聂长欢参加的节目砸钱这事的份儿上,不要把咱们成儿给丢了,就把他健康养大,成吗?”

傅行野不为所动。

楚郁桥学着那天给聂长欢下跪的模样也扑通一声给傅行野跪下了:“三哥啊,你就当行善积德吧,行不?成儿还不到两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

“凭什么?”傅行野站直身体,一步步朝楚郁桥走过去。

楚郁桥眼看他逼近,往后挪了挪。

他这个动作,不知道怎么就刺激了傅行野,傅行野突然怒吼一声,一脚踹在楚郁桥肩头:“凭什么?你们兄妹凭什么?!”

这一脚不轻,楚郁桥还没来得及自己爬起来,又被傅行野一把拎住了衣领给直接拖了起来。

傅行野双眼猩红,偏执地又问了一遍:“你告诉我,凭什么?”

楚郁桥被他怒极了的样子给震住了,但又不敢不回答他,结结巴巴地就说:“反正你有钱,这又不……不是什么大事,三哥,你……唔!”

楚郁桥还没说完,傅行野突然对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头!

楚郁桥的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然而下一拳又已经砸了过来!

若不是陈焰川出手阻拦,楚郁桥觉得自己今天就会死在傅行野手里。

被傅行野松开的那一刻,楚郁桥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却还是本能地往后连连爬了好一段距离。一如他这些年的行事,看着潇洒不羁玩世不恭的,骨子里却是一个躲躲藏藏的小人。

陈焰川看着傅行野拳头上的血,在微信上跟秘书室的人说了声后,偏头看着地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楚郁桥:“小桥,赶紧走吧。”

楚郁桥听到这一声“小桥”愣了好一会儿,他朝陈焰川的方向看过去,却没办法发看清陈焰川的表情。他浑浑噩噩地想起小时候大家一起在傅震那个大宅院里一起打闹追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掏鸟窝的场景。

那时候,楚颜总是在树下头压低声音紧张着喊他:“哥哥你快下来吧,被人看见了,又要不喜欢你了。”

可转眼,这个总追在自己后头叫自己别这样别那样、生怕别人不喜欢自己的小姑娘,就这样没了。

楚郁桥的视线更模糊了点,他伸手去拉办公室门的门把手的时候,觉得有湿漉漉的东西砸在自己手背上了,他也没敢看,拉开办公室门,就这模糊的视线,跌跌撞撞、狼狈至极的小跑着离开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停下来,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重重喘息。

等平复下来,他抬头四顾,车流不息、人间不歇,只是每一张面孔都陌生。

楚郁桥突然意识到,他好像连楚颜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连她生日都不记得了。

唉。

颜颜,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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