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熟悉

温茗用手背蹭了蹭额头，讪笑着还给了他，“写的不错，确实能看出来老赵不检查。”

        她看了一眼自己感情饱满的检讨，有些替刚刚认真的自己感到悲哀。

        有了池碌的提议，最后两百个字很快写完，温茗揉了揉手腕，看向依旧坐在原处，翘着二郎腿转笔玩的池碌。

        “你不是写完了吗？怎么还不回教室。”

        池碌垂笔认真在纸上描摹了几笔后，才回答，“不想回去，你不是还没写完？我要是说在这里陪你，老赵能乐的多吃两碗米饭。”

        温茗点点头，“我写完了，要回去了。我觉得你再不回去，老赵可能要被气的两天吃不下饭了。”

        温茗将检讨压在老赵办公桌上，又将办公椅拖回原处放好，这才拿起自己的笔往教室走去。

        池碌双手插兜，懒散跟在她身后。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教室里乱哄哄的。

        温茗刚一迈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在她身上。

        温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紧接着就被站在她身后的池碌攥住了手臂。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到她的小臂，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以致于她到现在身上的温度都没有缓过来。

        池碌被手下的温度冰了一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跟她说话，抬手敲了敲门，警告的看向班级里的人，“看什么呐这么稀奇，你们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吗？”

        池碌的威慑力是很有用的，只一句话，教室里的同学们立刻垂下头，装模做样的“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只有陈梨绘依旧瞪着她，“切，装什么，天天端着清高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是什么高岭之花呢，结果竟然考了倒十。”

        池碌理都不理她，抓着温茗的小臂带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

        江姜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她，见她回到座位上，整理好课间翻出的几本笔记，抱着走到她面前。

        “我听老赵说，你基础不太好，虽然我成绩比不上实验班那些人，但笔记整理的还不错，你可以看看。”

        “江姜！”陈梨绘似乎没想到江姜竟然还帮她，咬牙喊了她一声。

        江姜抿了抿唇，没理陈梨绘，声音低了下来，“别再管她了，她不值得。”

        她知道，江姜说的是宋子玉。

        可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江姜犹豫着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说什么。

        如果温茗非要站到宋子玉那边去的话，那她们，应该是没有什么深交的机会了。

        蛮可惜的，她还挺喜欢她的来着。

        江姜离开后，许超然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茗啊，你为什么非要管宋子玉呢？难道是因为你太善良了？”

        善良？

        温茗觉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有点可笑。

        她从不同情任何人，她的一贯想法就是，既然做了，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任。

        但宋子玉是这样，江姜又何尝不是呢。

        江姜学习不算优秀，不过努努力考个公立本科不成问题，一旦她跟宋子玉的问题闹大了，档案上留下污点，对她日后求学求职都会造成巨大的阻碍。

        为了一个她那么恨的人牺牲了自己的未来，其实挺不值得的。

        每件事情都用值不值得来判断，她也知道，确实挺冷漠的。

        温茗看了一眼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的许超然，心知那种冷漠的回答绝不能说，不然很容易就崩了自己的人设。

        她抿了抿唇角，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我是觉得，江姜学习还不错，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哇。”许超然叹了一声，敬佩的看着她，“不愧是好……”

        他刚想说不愧是好学生，却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连他都考不过的，连忙住了嘴。

        温茗还歪头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许超然挠了挠头，补充道：“不愧是好孩子。”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池碌捂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

        大概是因为有温茗这么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在，江姜也不怎么靠近宋子玉那边了，每天就把她当隐形人。

        不过宋子玉一旦有要跟谁交谈的意向，陈梨绘就会迅速瞪过去，一直瞪到宋子玉闭上嘴低下头，才肯罢休。

        陈梨绘本就因为温茗对宋子玉的袒护格外不满，再加上最近江姜也开始有意无意疏远她，不找她一起吃饭也不一起回宿舍了，这也更助长了陈梨绘的气焰，甚至已经开始集结班里的女生有意无意的孤立她。

        不过温茗每天忙学习忙的焦头烂额，以致于她根本没注意这些小细节，反倒是把陈梨绘气的够呛。

        陈梨绘找到卫生委员，让她划分值日的时候，把她跟温茗划到一起打扫，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卫生委员就同意了。

        等轮到温茗跟陈梨绘那一组值日的时候，一下课，陈梨绘就拉着同组值日的同学飞快跑了出去。

        “有狗撵她们？”许超然永远get不到重点，一脸的疑惑。

        听到声音的温茗抬头瞥了一眼，很快又重新埋头认真解着题。

        她知道为什么，陈梨绘找卫生委员的时候，她听到了，只不过这种幼稚的手段，她不放在眼里。

        终于解完最后一道题，温茗抬手捏着后颈，疲惫的仰起头转了转脖子。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温茗收拾好书包，起身拿着拖把出去投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江姜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桌子上，双手撑着桌子，长腿交叠。

        “她们都跑了？”江姜明知故问。

        温茗冲她笑了笑，任劳任怨的拿着拖把从后往前开始拖地。

        江姜从桌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温茗面前，扯着她胳膊让她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这几天过的开心吗？”

        温茗无知无觉，“挺开心的啊。”

        “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跟你一起吃饭，没有人跟你一起走，现在值日也变成你自己做，开心的点在哪里？”

        温茗没有应声。

        她从不认为一个人做事是一种折磨。

        “你之前认识宋子玉？”见她不回答，江姜继续问。

        温茗摇摇头。

        “你可怜她？”

        温茗又摇摇头

        “你正义感爆棚？圣母心？”

        温茗依旧是摇头。

        江姜有点被她气笑了，“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护着她？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故意跟我作对？”

        温茗浅笑，认真问道，“你真的觉得，我是在护着她、跟你作对吗？”

        江姜愣了一下。

        “你……”

        “你在干什么？”

        突兀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教室内的两人同时偏头朝门口看去。

        走廊没有开灯，室内明晃晃的灯光与走廊里安全设施牌莹绿色的光在他身上碰撞。

        他单手插在衣服兜里，可能因为身量过高，脊背微微伛偻着，倚靠在门框边，眉眼之中透露出的神色是少见的冷冽。

        “宋子玉一个还不够你折腾的？”池碌横她一眼，视线落到了她的手上，淡淡命令道，“松开。”

        江姜也不太敢招惹池碌，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池碌用下巴点了点教室外，“走。”

        面对着女孩子，他终究还是没用“滚”这种词汇。

        江姜离开后，温茗折过身，抱着拖把继续自己的拖地大业。

        “护别人的时候挺积极的，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了？”池碌看着她还有心思拖地，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就忍不住烦躁。

        他很受不了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软唧唧的一团，怎么欺负都说不出半个不字，看着就憋得慌。

        “你怕自己将来火化烧不出舍利子？”

        他的话里嘲讽意味很足。

        温茗不说话，沉默着打扫完教室的卫生。

        池碌耐着性子等她做完，看到她随手关掉教室里的灯，越过他就要离开，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让你走了吗？”

        背对着池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调整好表情后回过身看他，“不然呢？都几点了，再不走今晚住教室？”

        池碌被怼的一愣，震惊的问道：“你这点脾气都冲我来了？”

        温茗被他不敢置信的语气逗笑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纤细的手指勉强能遮住眼睛和大半的额头，下颌骨骼清晰，下巴尖削。

        池碌瞳孔骤然一缩，抬手遮住她上半部分的脸。

        忽然被挡住视线，温茗笑意一顿，怔愣了片刻。

        “欸？”她偏头，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探了出来，懵懂又可爱。

        “怎么了？”

        池碌撤开手，对上了她软乎乎的笑容。

        他晃了晃头。

        不可能，气质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是一个人的。

        “没什么，走吧。”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漾着淡淡的回声。

        温茗歪头，轻揉两下自己的耳垂。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池碌的声音有点耳熟。

        “看什么？”池碌见她眼珠滴溜溜的转着，扬声问道，“你想今晚住教室？”

        被用自己的话怼了一下，温茗又揉了下耳垂，眉眼之中满是嫌弃。

        耳熟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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