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楚怀民
第三十五章 楚怀民
明路见我迟迟没回话,再次问我:“大人,可要请他进来?”
我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也罢,且看看他过来有什么事。
很快,明路便领着楚怀民走近。
他双手负在身后,稳步走来,一副清瘦文臣的模样。
见我坐在原地,一动未动,一如记忆中皱眉斥责:
“怎么见了父亲,还不知道问好?”
“莫不是你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功劳甚大,便能目中无人了?”
我无声笑了笑。
父亲?
“可我记得,自己似乎已被赶出楚家。”
当初我与孟文珺被皇帝赐婚,楚怀民大喜。
连声夸赞我给楚家找了好助力。
我当时早已明白楚怀民这人的虚伪,便并未多说什么。
后来,我为了孟文珺要辞官,他大为恼怒,甚至叫管家拿来家法伺候:
“我们楚氏子弟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你苦读多年,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若楚怀民真是恨铁不成钢的好父亲,我定然深受感动。
可我被弃留在詹州老家多年,他从未关心过一句。
只是在我高中进士时,他才恍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孩子。
许是我那时也执拗,不愿听他,于是乎,他要与我断了关系,以此来威胁我。
结果,可想而知。
而现在,他居然主动登门来……
听到我这么说,楚怀民捋了捋特意蓄的美须,无奈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
“血缘亲情,总是断不了的。”
可我不愿认他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难道真为了一个女人,连父亲都不要了?”
“况且你们早已和离,她都成了……王妃。为父亲自上门来找你,你难不成还想把我赶出去吗?”
说到最后,他脸色微沉,显然已经动怒。
我摇头否认。
见状,他脸色显然好了不少。
感叹:“既然这样,回去烧香拜个祖宗,再主动与你母亲兄长认个错便是了。”
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莫名显得倨傲:“楚大人,若我没记错,我的母亲二十年前已经死了……”
“再说,我从未答应你要回去。”
“你!”
楚怀民被我气得呼吸一滞,捂着胸口踉跄几步。
“楚大人如若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家休息吧。楚府中自有你的贤妻爱子关心照顾。我楚志远便不掺和了。”
我说得直白刻薄,叫他脸色难堪至极。
“你这副做派,果然和你生母一般,皆上不了台面!”
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我的鼻尖臭骂。
我心中生了怒气。
语气不自觉更冷了些:“楚大人如此高风亮节,怎么会生出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儿子。”
“楚唯安!”
他大为恼怒:“你以为自己傍上太子、又立了徐州之功,自己便能耐了吗?”
“恰巧相反,你现在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有甚者恨不得把你除之而后快!”
这番话,听得像是推心置腹。
楚怀民眉头紧锁,像是对我这个桀骜顽劣之子颇为无奈:
“你现在可是如履薄冰,不少朝中大臣对你虎视眈眈,时刻想要把你拉下马。你一无根基,二无背景,太子手下又能人辈出,哪里会时刻庇护着你?你怎敢如此洋洋得意?”
“当初你派人押送汪东源入京一事,自以为得意,功劳匪浅,可他是什么人,为何敢做出这种事,背后有谁替他撑腰?朝廷如此错综复杂,你可曾想过?”
楚怀民这番话说下来,叫我颇为意动。
我没说话,继续看他。
他见我似乎听进去了,幽幽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打压、排挤、最后被赶出朝堂,郁结于心啊。”
“那……”
“楚大人有何高见?”
我顿了顿,颇为“谦虚”地问他。
楚怀民道:“自然是为父靠着家族以及多年来积累的人脉,替你与同僚通个气,私下走动一番,以此来缓和关系,保全自身。”
“是吗?”
“可我觉得汪东源此人,确实该死。”
他脸色略微僵住。
“唯安,官场一事,不是你说他该死,他必须得……”
“楚怀民大人!”
我高声打断他,眼中的讽刺毫无遮掩:“你当初为何要做官?”
他下巴微扬:“自然是想以一人之身,立于朝廷,为民请命……”
他声音顿住。
我低头看着书策,淡淡道:“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楚大人,自便吧。”
楚怀民瞬间被激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
我垂眸:“这也不是楚大人您该来的地方。‘贵人踏贱地’,真是委屈您了。”
“楚唯安!”
楚怀民实在伪装不住那慈父的好模样。
他咬牙切齿:“你非得和我作对吗?”
“我不明白,我只是坚守心中的道义,为何是与你做对?”
“明路,送客。”
闻言,明路走上去,伸手对着楚怀民示意:“大人,请。”
“好,我走,还请你日后别后悔就是。”
“你以为功劳是那么好拿的?我就等着看你以后得下场吧。”
他恶狠狠瞪了我两眼,甩袖离开。
明路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待一会吧。”
因为楚怀民的到来,我到底心中有了几丝郁气,不由得想到了曾经。
其实在儿时,我一心孺慕着楚怀民。
他公务繁忙,陪我的时间极少。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我颇为疼爱,可后来眼中的厌恶却逐渐加深。
极大一部分原因要归根到继母盛氏。
曾经她对我极为宠爱,我当真以为盛氏是我的亲生母亲。
儿时夫子古板苛刻,常常故意刁难我,罚我背书抄字。
我边哭边写。
盛氏见状,便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更是痛哭流涕:“儿啊,哪能叫你读书苦成这样?”
于是,她便问我要是以后不用再见到这位夫子了,可高兴?
我懵懂地点头。
当时只顾得高兴了,却不知道楚怀民与盛氏两人争闹了什么,最后他勃然大怒,甩袖离开。
后来怎么的,我记不清了。
只知道原先那个疼我夸我,时常轻拍我脑袋的父亲越来越厌恶我了。
甚至我被兄长故意在祭祖回京的路上丢下,他却怪我顽劣活该。
那时我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明白兄长楚云耀为何总是欺负我?
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我与兄长都是母亲、父亲的孩子,可下人对我们态度不一?
十岁那年我与兄长玩闹间失足落水,我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不止,余光只见所有下人,包括我的贴身小厮都在争先恐后地救兄长。
我无助地在水中挣扎,向他们求救,冷水淹没我的头顶,呛进喉咙、肺部,眼前逐渐发黑。
昏迷前只记得毫发无损的兄长、包括下人都站在水边一脸漠视地看着我。
醒来后尚且迷茫时,楚怀民闯进来狠狠打了我几个巴掌,说要把我这个桀骜顽劣之人打发回老宅……
后来,我便明白了。
我只是个妾室的孩子。
而她早逝后,我便幸运地由主母养大。
我与楚云耀,不是亲兄弟。
与盛氏,不是亲母子。
与楚怀民,虽是亲父子,却……
我无声轻叹,不愿多想。
他这次主动上门,肯定不是因为面上所说的担心我的安危。
只是我和他隔阂颇深,并不想知道罢了。
而不久后,我与好友相聚时,无意间得知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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